let's get lost

與其他什物同佔窗台一隅的大岩桐，兩年前二度盛開後，隨即急轉直下，不但不再開花，甚至變的奄奄一息，幾無生氣。日夜進出，偶爾瞥見也不覺有異，心想花生輪迴自該如此，不時記得澆點水便是。幾個星期前，無意中發現，沉寂已久的花盆再次有了動靜，三二蒼白的葉片間，悄悄伸出一莖幾抹嫩綠裹著的花苞。經過好整以暇的多日蘊釀，花終於開了，雖是花單影隻，卻也不失其韻，正是豪華寂寞，各自有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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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番重回北越，已是將近一年以後的事了，行程規劃變動不大，循序開展輕鬆愉快。不過，這趟五天四夜的旅途當中，最教人心懷感念的一點，還是我有幸帶到一群和善體貼的遊伴，長者親切，同輩如友，少年有禮，我輩領隊夫復何求，在此謹向諸君再次表達最深摯的謝意。
五月的河內，天氣詭譎。在Hotel Metropole才剛辦好入住手續，走出室外，天上壓著層層厚重的烏雲，強烈暗示著一場傾盆大雨勢不可免。地陪告訴我們，烈日豪雨交替逞威正是此等時節的典型天氣，高溫悶熱的城市，常可期待一陣氣勢驚人的大雨適時調濟，正如台灣的西北雨一般。
眾人頂著已然非常夏天的大太陽，加入趁著星期天前來胡志明陵寢謁陵的長排人龍，緩緩移步，一面揮汗一面參觀胡主席故居。
我一再向團員賀喜並且致謝，因為他們確實幸運，第一回來下龍灣就碰上好天氣。我也算沾了光，數次造訪，終於也有機會充分體會，日光晶瑩下的下龍灣究竟是何等光景。且引袁宏道所記:「山巒為晴雲所洗，娟然如拭，鮮妍明媚。」
對多數人而言，水上人家也許只是一種想像，到了下龍灣，日夜水上卻是一大群人的真實生活。參觀過海上漁村，我還是很難想像，這據說已傳了許多世代的生活方式究竟是如何年復一年過下來的。
陽光遍灑的下龍灣自然是等待落日的絕佳地點，舉目西望，一輪紅球，在靜如湖泊的海面上曳著長長的一道赤尾，緩緩從某座小島的頭頂滑過、消失。不多時，彩霞遁去，天光盡滅，已然下錨準備過夜的遠近船隻則紛紛點燈，迎來下龍灣的另一夜。
登英雄島的這天早晨，天氣再度惡化，俯望的風景依然只能是灰灰暗暗的十數船齊發，難免教人些許悵惘。不過，或許人生在世也不該時時貪圖完美，就在眾人離島回船後不久，大雨驟然破浪而下，大家就在難得比平常明顯的顛簸中享用brunch，準備登岸搭車前往機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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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台灣早期的肥皂劇當中，十八年後一詞，不時可見，螢光幕上一行斗大的字幕，淡入淡出不過幾秒，劇中人已然由幼而長，或是青春不再，既蒼且老。十八年後，我們重遊布拉格，雖然戲劇性遠不如斯，前後對比仍值一嘆。誠然，時間不待人，布城風華依舊，可是舊人當真舊了不少，不但體力今非昔比，心境上也不再是少憂寡慮的少年了。








下榻處選了一家公寓式旅店，名為Miss Sophie，內部裝潢有點極簡風的味道，素雅俐落，離電車站不過步行七八分鐘，正合我們整天在外奔波後，好眠一夜。店中晨餐須另外付費，我們決定試試運氣，出門找家有味道的非星巴克咖啡館。心誠果然則靈，走出旅店，轉過一個街角，來到一棟似古猶新的樓房前，赫然正是一家供應早餐的連鎖咖啡館—Cross Cafe，現煮咖啡和現烤土司，就是我們在布拉格絕美的開始。






走進舊城廣場，十八年前留下的記憶，由模糊散亂逐漸清晰具體，心中所記與眼前景物相互比對。許是境由心生，旅興昂揚的我們，仰望九月歐陸的天空，硬是格外亮藍，眼前一切，莫不為晴雲所洗，娟然如拭，鮮彩明媚。








所謂如洗若拭，並非溢美，只見日光晶瑩，人物閃耀，由不得旅人起疑，布城住民是否必得定期粉刷建物外牆，常保如新，以饗全球各地慕名而來，終年絡繹不絕的訪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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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避開預期中的車陣與人潮，我們決定提前南下台中，清明事宜置辦起來也就輕鬆許多。尤其，春光正好，恰可陪老人家出去走走，耳聞已久卻仍未親見的台中放送局順勢成為此行目的地。想來慚愧，當年讀高中時，從不知校園左近還有電台街一號這處所在。
信步閒逛台中放送局，悠哉而外，別有所感，此地一度是中廣的中部基地，而中廣則是我服完兵役，正式進入職場的第一站，進而度過橫跨而立之年的整整八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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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期旅居日本的大陸表哥，最近飛到台北參加學術會議，會議開始之前，他特別抽空到台中探望長輩，由於時間不允許出遊太遠的地方，我們只能就近帶他四處隨意走走。這天將近中午，來到先前曾經來過一二次的千樺花園，在花花草草之間吃一頓西式午餐。
以台中的標準來說，天氣並不算頂好，暗沉的光景居多，幸好陽光還是不時露臉，眾人團聚的心情依然明亮。
當天並非假日，訪客不多，花園內外和靜無擾，尤其正因陽光時有時無，走在園中絲毫不覺炎熱。暫拋塵囂，隱入綠蔭，好不舒爽暢適。
送表哥北返前，因故在豐原耽擱片刻，也因此有幸在路邊與二位貓族成員不期而遇，身上剛好揹著相機，得以留下影像以為紀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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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年第一天，理當陪老人家找個平常不大會去的地方走春，可是一想到無處不在的車陣與人潮，還是寧作他圖。一番思量之後，想起母親幾番提起到宫原眼科一遊的願望，正所謂選日不如撞日，今天也許就是令其實現的好日子。
早早把車停在幾個街口之外，在淺亮無熱的陽光下步行前往，一走進早已熟悉的挑高大廳，發現店中來客不如想像中多，卻也絶不在少數，悠哉逛之顯然有其難度。正感為難之際，瞥見至今猶未曾光顧的醉月樓即將開張，一行人迅即達成共識，不妨就在此享用一頓早午餐，也算是歡度初一之別類蹊徑也。
先來碗燕麥粥。
加點起司吧。
以冰淇淋與咖啡結束豐美的一餐，我們當能迎來安平欣樂的一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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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到夏丏尊筆下的「明日事自有明日，且莫負此梧桐月色也」，頗有所感，日子本當如此過。這陣子的台北，冬雨連綿，偶然露臉的陽光，無非就是我當下的梧桐月色了。雖然這光常是稍縱即逝，並且不帶一絲暖意，卻也足以耀景亮物，讓人感覺不再全然濕冷。落地窗外，陽台上的植栽陡地出現色彩上的騷動，連久不見的隣貓，也緩步上了屋頂，安坐桃樹下，曬起太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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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回相隔十幾年重返維也納，翁嫗二人的共同決定是，多坐幾家咖啡館，博物館美術館則專攻一處即可。由於今年是奧地利畫家克林姆(Gustav Klimt )誕生150周年，維也納城中到處有紀念他的特展，幾經研究，我們選了地位尤顯獨特的藝術史博物館(Kunsthistorisches Museum)，因為克林姆當年為其創作的牆飾，如今早已成為館藏精華的一部分了。

正為了紀念克林姆誕生150周年，館方特意搭起好似建築鷹架的高台，好讓參觀者可以近距離欣賞大師的傳世傑作，毋需仰頭遙望。

維也納藝術史博物館尚有另一引人入勝處，他地所無，此即館中大氣挑高天光直入的圓頂之下，堂皇富麗無與倫比的咖啡廳。訪客在眾多展間穿梭駐足瀏覽之後，正感腳酸腹饑口乾，則不妨移步到此，在同為環形擺佈的座位中擇一落坐(或循侍者引導，滿座乃常態也)，或飲咖啡。或用簡餐甜點，則一趟口舌與心靈的雙重饗宴可算完足矣。

古人向以何不秉燭遊相勉，我們何嘗不想身體力行，無奈歲月果真不饒人，一整天的來回奔波之後，好好地享受一頓晚餐，通常也就一夜無話了。夜景，只能在回旅館的路上隨機信手為之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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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賴上蒼眷顧，此番羈留維也納數日，正是秋日佳好時節。大地萬物，同享暖亮清淨的歐陸陽光，旅者眼中所見，遂常有光影相襯，共成景色。

不落言詮。

風景，尤其是都會風景，絕不限於遠近皆知的景點或地標。信步街頭，視線左右游移之間，一幅興味盎然的櫥窗風景總能帶來會心的驚喜。
I want that bike.

在維也納停留的幾個晝夜當中，除了幾家刻意挑選的咖啡館，連鎖甜點店Oberlaa是我們光顧數回、歇腿解饞之處，店中琳琅滿目口味眾多的馬卡龍，此刻想來，猶覺難忘。

身為堅果熱愛者，在公園瞥見一棵長滿果實的栗子樹，草地上則到處是露水未乾的栗子，或完整如初或破殼而現，驚喜拍照之外，也帶回幾顆，以資留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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麗泉宮(Schonbrunn Palace/Schloss Schonbrunn)算是另一處沒去就等於白去維也納的觀光聖地，這座哈布斯堡王朝夏宮，始建於十六世紀中葉以後，房間有1,400多間，今日所見的建築與庭園，大體上展現華麗花俏的洛可可風。

二戰後，維也納曾被納入盟軍管轄長達十年(1945-1955)，麗泉宮乃成為英國外交與軍事人員在維城的總部所在。到了冷戰正熾的1961年，麗泉宮再度成為舉世關注的歷史舞台，美國總統甘乃迪與蘇聯頭子赫魯雪夫在此舉行峰會。

下榻的旅館離市立公園(Stadtpark)地鐵站，步行不到10分鐘，早晚進出多回，頗感親切。

維也納人—當地人與外來者—賴以代步的工具，無疑也是古典與現代得以在此城和諧並立的另一項佐證。地下鐵與有軌電車而外，造型各異的馬車更是隨時隨處可見，拿出一定的銀兩之後，客官即可達達駛向某種中世紀的想像，即使只有片刻。

八蹄交錯，不疾不徐間，倒也不失為喧囂鼎沸中的一種美樂。

去過歐洲幾座名城的人當會同意，如果沒有幾世紀以來在街頭巷尾豎立的各種雕像，市景會是另一番何等模樣?

A vantage point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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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常說若是到了某城卻未去某處，就等於白去了，對於初次造訪維也納的旅者來說，聖史蒂芬大教堂(Stephansdom/St. Stephen’s Cathedral)就是這樣一處所在。更準確地說，即使是舊地重遊者，通常也很難抗拒此地標的巨大吸引，就像我們，四五天當中，專程前往與偶然路過就不知去了幾回。此外，意在攝影者，當能輕易體會至少早午各去一趟之必要，因為陽光之有無與照射角度，幾乎決定了相機裡呈現的教堂究竟是何種面貌。

鑑賞佳美建築如聖史蒂芬大教堂者，直視而外，迂迴從事更可橫生異趣。仰頭閒步之際，一轉身，商家櫥窗裡赫然展示著湛藍蒼穹下偌大一座教堂，虛實渾沌間，店裡的幾盞燈提醒你此乃鏡中人世。
這座圓形玻璃帷幕建築，與教堂面對而立，一今一古，恰恰為維也納城中古典與現代的和諧交融下了最好的註腳。在廣場上來回走動，角度變動移轉之間，玻璃帷幕中的倒影自然時刻不同。

維也納成功共冶現代與古典於一爐的另一見證，是路燈。舉目望去，藍天白雲為襯，一棟棟潔淨佳美的古今建築靜立城中，然於此一派典雅有致的都市風景當中，總能瞥見一座直挺挺的路燈拔高而起，然後優雅下彎，構成市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維也納的路燈造形不一，卻都很別致，對街景而言，不但不顯突兀，反有增美益韻之功。幾天下來，不知不覺間路燈倒成了我捕捉的主角，而非陪襯了。

所謂幾何之趣，豈僅止於大漠孤煙直，長河落日圓，城市裡的路燈、電纜、手握長旗的兵士雕像，也能成就一個局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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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十一二月的台北城，彷彿梅雨季復來，大雨小雨沒完沒了地下，幾乎記不起上一回看見陽光是甚麼時候了，濕霉的是空氣或心情，一時竟也難以分辨。生活工作自然仍得從事如常，幸而空檔之間，終於整理好九月間盤桓維也納數日時拍下的相片，只見歐陸秋陽亮暖如斯，猶如昨日。

這一抹毋需假手偏光鏡的湛藍，著實教人屏息輕歎。

所謂現代與古典共冶一爐，維也納確是絕佳的展示場，建築物古而不舊，新帶古風。

藍中泛白的天空下，與秋葉紅綠燦然輝映，難道這不是童話裡的城堡嗎?

遊賞城市，宏觀微視其趣各異，稍不留意，就可能錯過堪稱風景的細節角落，例如門把。

或者窗戶與牆上諸般裝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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