let's get lost

約莫一年半前，在北國芬蘭的冰天雪地中有了此生頭一回的極光經驗，記得當時心情算不上有多激動，因為天寒地凍的暗夜中邊抖邊等數小時後，好不容易等來的卻只是淡淡的幾抹綠弧，原本應有的興奮不免被些許的失落沖淡了。今年九月初重返芬蘭光景可就不同了，冰雪不再，秋夜沁涼，而同樣漫長的等待卻有了更豐厚的回報，舉頭四望，或綠或紫的極光襯著滿天星斗，飄忽來去，我也終於算是得償一大夙願了。

在無所逃的暑熱蒸騰中，今年春天在北國芬蘭感受到的通身沁涼尤其教人懷念嚮往。眼中所見，廣闊的藍天格外清朗，大地一片淨白，失溫但明亮的陽光照著無瑕的雪。入夜之後，只要離開暖氣的加持，再厚的冬衣，也抵擋不住絲絲寒氣竄入體內，人也只能不自主地顫抖，然而，只要有幸等到極光出現，即使不過是淡淡的幾抹，也值了。

(本文於長榮航空雜誌enVoyage五月號刊出)
「加勒(Galle)是個美麗的地方，城中紅扶桑四處環飾，空氣中是帶點棕櫚香的海洋氣味，走進荷式建築清涼舒爽，城外竹林圍繞。每天入夜前長達一個半小時，落日彷彿帶來亮晃晃的層層簾幕，將天空染成帶點紅褐色的一片金黃，而海浪拍打堡壘外牆則是終夜不歇。」
《火車大市集：16:25從加勒發車的火車》保羅．索魯

雖以旅為題，此行其實並非全為享樂，得以受邀同行主要是為了參與探勘，在短短的三天兩夜當中，實地體驗行程中的方方面面是否足以讓人心嚮往之，作為日後路線規劃另闢蹊徑的參考。匆匆去來之後，答案是肯定的，心態與期望稍加調整之後，印度喀拉拉邦(Kerala)船屋之旅絕對值得一試。

再一次農曆新年期間造訪北越，景物早已熟悉，新意甚微，倒是天氣頗有不同，猶記得，出發前台北依然灰暗偏冷，然不過是二三個小時的飛行，落地後竟覺得眼前一亮，且有暖意了。尤其，盤桓河內兩天後，驅車前往下龍灣，陽光出現的時間更是出奇地多，在The Violet船上度過二個日夜，看到了日落，也看到了日出。

時隔一年，再度帶團遠赴亞得里亞海邊的伊斯特拉半島，重遊克羅埃西亞與斯洛維尼亞，然而受限於主客觀因素，此番直等到行程後段才有機會與心情拿出相機，匆匆拍下一些眼中所見心中有感的物事，畢竟，工作第一。

2012夏天帶著一對姪女到京都和奈良，三年後再度同遊日本，目的地改成從未去過的福岡，景物自是不同，然而人的變化更大，半百老翁更老了一些，青少女則是出落得愈發窈窕亮眼。

身為領隊，舊地重遊幾乎就是工作的一部分，然地雖舊，有幸同遊的夥伴卻大多是首次謀面，即將朝夕相處一段不長不短的日子，和樂與否，畢竟事先難以臆測。人事之外，尚有天意，或晴或雨，對旅人活動、賞景或助或阻，相去豈可以道里計哉? 此番接受異數風格旅行社委託，帶領十位貴賓享受克羅埃西亞海天美景逍遙12日之旅，三訪斯地，同行旅伴莫不善體人意，途中偶有波折，終能平順渡過，至於天氣，總算雨少晴多，一路行來，眾人帶回台灣的記憶，應該大致是淨藍耀目的亞德里亞海，以及錯落海岸上的幾座古意小城，初秋的陽光艷艷閃耀，紅豬(Porco Rosso)彷彿正駕著他的螺旋槳戰機從空中俯瞰。
清晨抵達維也納，隨即搭上豪華巴士南下，前往奧地利邊境的Steiermark酒鄉，享用此行的第一道午餐之後，大家可以充分休息，調整時差，準備次日正式進入巴爾幹半島，造訪前南斯拉夫。
Steiermark酒鄉下榻處位在一處緩坡上，與數箭之遙的小鎮清楚對望。眾人不疾不徐地吃過午飯，又閒談一會之後，興致仍高，遂呼朋引伴，步出旅店，曬著不致過熱的午後陽光，四處隨意胡走亂看。這裡實在地方不大，次日清晨，我又一次刻意早起，再巡覽一回早已相當熟悉的周遭景物，結果碰上天光大亮前的一陣濃霧。
走進羅維尼(Rovinj)舊城區，立時浮現的，通常是關於威尼斯的記憶，或想像。
可羅維尼畢竟不是威尼斯，這裡沒有運河縱橫，更無密如阡陌的小橋串聯全境。然羅維尼也有威尼斯難及之處，亞德里亞海雖說是二者交集，水都之水終究僅能在後烘襯，不易予人親近之感，而羅城之水，不僅可耀景亮物，更因視覺上的清澈沁涼，常能在旅者心中激起直想不顧一切縱身而下的巨大衝動。
羅維尼的窗，的門，的牆，的欄杆，以及佳好陽光下令人屏息的斑駁與滄桑。
是的，陽光。亞德里亞海就該陽光普照，羅維尼更是。
也許我們在羅維尼已將陽光揮霍殆盡，前往十六湖國家公園的路上，雨勢漸成，陽光偶爾破雲重出的企圖終不能持續，此行的十六湖相對失色不少。
老天畢竟沒有絕情到底，到底沒有讓我們親歷大雨磅薄中十六湖是何光景。可雨雖止，太陽依舊杳然，就著聊勝於無的光，且以水為紙，枝葉為墨，寫幾筆光之書法。
離開十六湖，前往斯普利特(Split)，仍是時陰時晴，二天前羅維尼的如夏亮藍，彷彿是許久以前的事了。
抵達斯普利特的下午，雨勢驚人，旅店外的人行道甚且積水近膝，幸好到了傍晚雨終於打住，眾人遂步行進入舊城吃晚餐。在此停留的二天當中，雨雖不曾再下，可陽光露臉的時間也少得可憐，日間的天空多半藍得不夠徹底，一種不乾不脆的尷尬。
斯普利特貓民頗眾，與人為伴者和在外遊晃者兼而有之，可惜行程倉促，無暇深交。
杜布羅尼克(Dubrovnik)向以「光與石之城」馳名遠近，此番三度造訪，方知不假。先前連續二年到此，陽光總愛捉迷藏，常常只能維繫片刻，隨即無以為繼，昨年離開前的早上甚且落起雨來，直教人無言以對。這回則大相逕庭，停留的二天當中，日頭始終堅守其位，從早上到下午稱職地照亮杜城內外，同時給石牆石屋石板路帶來斑駁有致的陰影，豈不快哉。
十一月中旬的此刻，台北多日冬雨，望著照片中杜城一逕到底的藍天，恍如他世。
下榻的旅店位置甚佳，在半戶外的早餐區就可背對著日出，輕易盡攬杜城全景。
到了下午，太陽由東而西挪到城的另一頭，此時遊城就該順勢調轉方向，眼中所見，莫不染上午後陽光特有的金黃。如果時間和體力允許，更可走出西城門，再行一小段路，登上聖羅倫斯碉堡，回頭跨海眺望杜城另一面的樣貌。
走出西城門，突然覺得口渴，決定先找個地方喝杯啤酒，再登堡觀城。
連續二年爬上杜布羅尼克的古城牆，繞行遠眺和俯視此城。這回選擇城裡城外來回晃蕩，抬頭望去，登牆賞景者正是城景之一。
我們九頭身的美麗導遊。
不期而遇之一。
不期而遇之二。
不期而遇之三。
不期而遇之四。
不期而遇之五。
不期而遇之六。
離城出發前往機場，車行片刻，來到一處觀景台，眾人回頭俯瞰杜城，照相留念兼作別。
此行來去維也納，純屬路過，然即使再匆忙，還是上了二家咖啡館，Café Sacher與Café Museum，稍補前回(維也納的老咖啡館)未能盡飲之憾。
這回來到維也納，不見陽光，景物相對失色少歡。
無處不是風景，餐桌上也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