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後再度造訪克羅埃西亞,心情完全不同,昨年的身分只是助理領隊,實習觀摩的成分大些,興奮的期待猶可容許,此番單槍匹馬正式上陣,思想準備上自然是戒慎恐懼,一言以蔽之,無論如何不許砸鍋。感謝上蒼眷顧,同行旅伴莫不和善體貼,十幾天朝夕相處下來,雖不敢說讓每個人都完全滿意,總算一路行程平順,偶有虛驚,皆能煙消雲散,在此再度向諸位致謝,還望來日仍有同遊之時。
異數風格旅行社精心規劃的這趟行程,雖然僅以克羅埃西亞名之,事實上也延伸到斯洛維尼亞最大的鐘乳石洞—波士托尼亞洞穴群(Postojna Cave),以及波士尼亞歷史名城摩斯塔爾(Mostar),這座早已從內戦的廢墟中重生的小鎮,幾百年來向以「小伊斯坦堡」的暱稱遠近知名。另外,雖然我們搭乘的華航班機,皆由維也納進出,卻也只能匆匆住宿一晚,無暇走看。
雖然維也納只能匆匆來去,離開機場,搭乘巴士一路南下,卻也有機會重溫夏末的奧地利風光,平直的公路不斷向前伸展,童話小屋般的村舍在開闊的綠野中遠近錯落,滿眼淨亮的陽光教人無法逼視。
在奧地利邊境的Steiermark酒鄉旅店中刻意早起,心中想的是,在開始服務旅伴前,且莫把晨光辜負了。誠然,晨光果真未曾辜負我,藍得無從爭辯的天空,日未升、月猶在,此時的光線神祕絕美,輕無聲息地照亮草樹,同時帶出遠遠近近好看的陰影,村野城堡靜立其中。一路走著,我忽然想起徐志摩的「靜極了,這朝來水溶溶的大道…」,當然,我也隨即告訴自己,別鬧了,這裡不是康橋。
義大利和克羅埃西亞分處亞得里亞海兩岸,這種地理上互為近鄰的緣分,似乎也可以解釋二者之間深厚的歷史淵源。今日來到羅維尼(Rovinj)的遊客,輕易就會聯想到義大利,畢竟,近代的南斯拉夫國祚不足百年,區區數十載的社會主義,終究無法抹去威尼斯共合國更早之前留下的,長達數百年的殖民地烙印。我們來的恰是時候,九月下旬的羅維尼,旅遊旺季已過,正可享受喧囂後的寧靜,曲折巷弄之間,在高低起伏的石板小路上恣意閒逛,旅行的真義盡在其中矣。
二訪羅維尼,最重要的心得,或更精確地說—疑問,就是如果陰天來此,不知又會是何等光景(中國人顯然相信無光不成景)?走在亞得里亞海岸上的羅維尼,晶亮如洗的陽光照耀下,即便是尋常市招和住家晾在屋外的衣物,莫不成景。
旅途中,與貓不期而遇,總是一種必須小心翼翼的驚喜。
亞得里亞海的日落即將上場,海鷗在仍然藍得一蹋糊塗的天上來回閒飛,眼前所見莫不染上一層金黃。且喝下這杯沁涼的香檳,盡情品嚐人生旅程的美好。
同樣因為有石灰岩作用而有非比尋常的水可供遊賞,十六湖國家公園和九寨溝常想當然耳地成為人們評比的對象,然而事實上,二者不同的地方遠多於共通點,旅者何妨開放心胸,各賞其美。
二度造訪札達爾(Zadar),同樣感覺些許遺憾,來去匆匆,短促的行程畢竟不允許細細品味此地,一座古羅馬遺跡與現代藝術相得益彰的魅力小鎮。
斯普利特(Split)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千年古城,西元3世紀末,羅馬帝國的戴克里先皇帝退休之前,下令在此蓋起一座宮殿,供其晚年優游。千百年的滄海桑田,宮雖早已不成宮,殘垣斷壁其上與之間,卻是今日多少普羅眾生安身立命之處,而斯普利特更成為克羅埃西亞第二大城。在此,劉禹錫筆下的「舊日王謝堂前燕,飛入尋常百姓家」,毋寧說是尋常百姓入住王謝堂中。
去年來此,有幸聆賞一群型男現場演唱戴爾瑪西亞(Dalmatia)的傳統歌謠,這回換成一個歐吉桑團體,除了已無新鮮感,相較之下總覺得少了點甚麼。
這似乎並非街頭表演,長長窄窄的巷子裡,四五同好各自拉把椅子坐下,撥彈哼唱,不過自娛。
旅途中,與眾人分享從台灣帶來的日出牛軋糖,也順便分享有如一本書的包裝上,一段周作人的文字,在此且與旅伴重溫:「我們於日常必需的東西之外,必須還有一點無用的遊戲與享樂,生活才覺得有意思。我們看夕陽、看秋河、看花、聽雨、聞香、喝不求解渴的酒、吃不求飽的點心,都是生活上必要的—雖然是無用的裝點,而且是越精鍊越好。」
談起古蹟維護與重建,摩斯塔爾絕對是復舊如舊的最佳典範。十六世紀中葉,鄂圖曼土耳其帝國在此建造了當時世上最長的單拱石橋,幾百年後,納粹坦克轟然壓過老橋,進佔摩斯塔爾,老橋卻安然屹立,直到1990年代的前南斯拉夫內戰期間,摩斯塔爾舊橋畢竟還是逃不過直接命中的炮彈。今日所見,是聯合國教科文組織UNESCO資助重建,並且列為世界文化遺產的新老橋。
摩斯塔爾是一座石頭城,除了石橋,眼中所見、腳下所踩,盡皆或方或圓的大小石頭,巴爾幹半島清亮的陽光下,耀其光澤風采。
對話。
前往摩斯塔爾途中,在休息站與這位金髮小正妹偶遇,父親是奧地利人,母親是克羅埃西亞人。
對某些資深旅人來說,如果在克羅埃西亞只能選擇一個去處,則非杜布羅尼克(Dubrovnik)莫屬。幾百年來,杜布羅尼克最廣為人知的就是完整環繞舊城的中世紀城牆,早年先是為了防衛,進入現代則成為吸引觀光客的一大賣點。十九世紀初,來到天高海藍之間的杜城,英國浪漫派詩人拜倫不禁大為讚嘆,名之曰「亞德里亞海的珍珠」。
拜公之後,橫跨十九、二十兩個世紀的愛爾蘭劇作家蕭伯納,在1929年也曾經造訪此地,他的遊後心得是:如果你想看人間天堂,就到杜布羅尼克來吧。
從羅維尼開始,一路耀景亮物的亞德里亞海陽光,到了這座名聞遐邇的「石與光」之城,反倒無以為繼,灰暗佔據了大部分的時間,臨行前的早上甚且落起雨來,不免有些掃興。不過,所謂既來之則安之,就將雨景當作一種旅途中無從閃躲的變奏吧。
旅行不只是為了遇見心中的風景,更多見聞因為無從預期而教人驚喜:一個跨越語言的微笑,一隻安然穩坐淡定以對的貓,一朵在陽光與微風中綻放綽約的扶桑花。
登上牆頭,上下裡外,無處不是風景。
無處不是風景,餐桌上也是。
- Oct 25 Fri 2013 10:35
異數風格克羅埃西亞海天美景逍遙遊 (Sept 21-Oct 1, 201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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